來源:本網綜合 | 0評論 | 5383查看 | 2014-04-03 09:29:00
還記得本網此前刊發的關于卡塔爾Sahara Forest沙漠綠色生態農場項目的報道嗎?其實,Sahara Forest并非世界首創的利用太陽能和海水改造沙漠的項目,Sahara Forest項目的主要參與者之一Sundrop Farms才是最初的沙漠農場概念設計和示范公司,該公司目前已經開始籌備IPO。下面介紹的是該公司成立之初的一些故事。
本網綜合:位于澳大利亞奧古斯塔港市郊外的這片沙漠距阿德萊德三個小時車程,它不是澳大利亞旅游冊里看到的那種鄉下地方。這里分布著火力發電站、礦場和煉鉛廠,濱海地帶點綴著一叢叢的濱藜,不時可以看見劇毒的棕蛇、紅背蜘蛛,此外,還有袋鼠和鴯鹋。如果本地人有機會賣掉自己的地塊,哪怕價格很低,他們也會十分踴躍,因為這地方唯一的自然資源就是陽光。
因此,當一名前高盛銀行家帶領著一群來自歐洲、亞洲和北美的年輕人來到這塊不毛之地時,他們輕易就買下了一大片土地,建成實驗性的溫室農場,并取得了巨大成就。這個故事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無中生有
事實上,這個在南澳大利亞開辦、并開始在卡塔爾落腳的Sundrop農場已經超出了實驗性階段。他們似乎已經實現了農業的終極目標——無中生有,利用太陽能淡化海水,用于灌溉,并給溫室加熱、降溫,從而以較低成本種植出高質量、無蟲害、全年出產的蔬果,而且可以實現商業化生產。
如今,Sundrop不但大量種植土豆、胡椒和黃瓜,經驗證其技術還可以生產許多食物,甚至是魚、雞等蛋白質食品。其生產過程中不消耗淡水資源,碳排放幾乎為零。為此,投資者和連鎖超市紛紛跑到奧古斯塔港,當地為數不多的汽車旅館人滿為患,飯館里也很難找到位子。學院派農學家、主流政治家和環保人士則爭相支持Sundrop。該公司技術人員、經營者和投資者正準備耗資800萬英鎊,新建一處面積20英畝的溫室農場,面積是現有農場的40倍,預計每年將生產280萬公斤西紅柿和120萬公斤胡椒,這使得超市們都爭著要跟農場簽訂獨家合同。
在沙漠中搞農業,尤其是現在這種持續干旱的時代,是一種有違直覺的設想。
在Sundrop農場,巨大的拋物柱面反射鏡陣全天候追隨著太陽,將收集的能量輸送到一個管道內。加熱管道內封閉著傳熱油,這些油會將附近巨罐中的海水加熱——海水是從地下數米抽取而來的,因為海岸距這里只有100米左右。熱油將海水加熱到160攝氏度,產生的蒸汽驅動著渦輪發電。在此過程中產生的熱水,有一部分用于在寒冷的夜間為溫室供暖,其余則用于一個海水淡化廠。這個淡化廠每天可生產1萬升淡水,以保證農作物的快樂生長。用這種方式得到的淡水十分純凈,可根據需要添加各種營養成分。溫室里保持著濕潤涼爽的感覺,水從蜂窩結構的板墻流下,風扇不斷把水汽輸送進來。溫室農場位于偏遠地帶,但種植者戴夫·普拉特不在奧古斯塔時,也可用一個iPhone插件設定和管理溫室種種參數。
這可能就是樂觀的未來學家曾經設想過的21世紀。穿過外圍的沙漠,經過一排排反射鏡時,你會覺得自己來到了明日世界。溫暖濕潤的空氣中飄蕩著正在成熟的西紅柿的氣息,跟外面荒涼的景色形成鮮明對比。自然和經濟學得到了調和。給幾十億人提供健康、便宜的食物,同時掙大錢?完全可能。
發明者的憂愁
但是,世界上唯一有資格享受這種成就感的人、這項技術的發明者、照明師查理·帕頓談起Sundrop農場取得的成就時,卻感覺十分復雜。他現居倫敦東部,在那里建了一個實驗性溫室。

資料圖:位于澳大利亞Port Augusta的示范項目
如果你是一位生態學愛好者,可能會對帕頓的名字有些熟悉。他是環保世界標桿企業海水溫室公司(Seawater Greenhouse)的創始人。該公司開創先河,提出只用陽光和海水種植農作物。上月帕頓獲得英國皇家園藝協會頒發的皇家工業設計師頭銜。幾個月前,海水溫室公司獲得ClimateWeek卓越產品獎。如果Sundrop農場走向世界,查理·帕頓可能會獲得爵士頭銜,甚至可能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只有一個問題。盡管帕頓和家人參與創建了Sundrop農場,但如今該農場卻幾乎放棄了帕頓的技術。帕頓家用木板自制的太陽能設備依然在運作,但其他太陽能板幾乎都被高科技設備取代,這讓帕頓頗為不忿。他瞧不上Sundrop從德國新購的價值16萬英鎊的反射鏡,并批評那套瑞士造的海水淡化和熱交換設備是吸引投資者的花哨擺設。他譴責Sundrop因為商業上的貪婪,放棄了對可持續性的追求。令他特別悲哀的是,Sundrop還有備用的汽油鍋爐,以便陰天時保證作物的生長。
但是,Sundrop農場取得的成就令懷疑失色。Sundrop系統一個始料不及的好處是,在生產符合超市要求的無瑕疵蔬果的同時,它的產品也達到了有機要求。它不能被稱為有機食品(至少在澳大利亞不行),因為它們是在營養液中培養出來的,而不是在土壤中種出來的,但是它完全不用殺蟲劑,澳大利亞超市緊緊抓住這個賣點,Sundrop的產品已經作為一個環保高端品牌在奧古斯塔港當地菜店銷售。
因為這里不缺沙漠,Sundrop的農場可以設在偏遠之地,不受害蟲侵擾,那些不小心溜進來的害蟲也會被自然扼殺。在這個封閉的小世界中,戴夫·普拉特和他信賴的手機插件可以自由地扮演上帝。戴夫不僅擁有一群室內蜜蜂,為作物授粉(它們也在戴夫控制的完美環境下過著舒服的日子,沒有天敵騷擾),還指揮著一個“益蟲”軍團,這種花蝽屬的小蟲可以殺死破壞農作物的牧草蟲,而且它們這樣做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樂趣。所以,除非你同情牧草蟲,或者相信食物只能在上帝的土壤中造出來,必須經受上帝的蟲害的折磨,否則Sundrop的農產品非常純粹,足夠合乎道德,可以滿足最極端生態狂的要求。
理想與實用的分歧
乍看上去,Sundrop的創建人、首席執行官菲利普·索姆韋伯并不像一位生態斗士。他是個富有的德國人,擁有哈佛MBA學位、美國口音、日耳曼人的效率和值得夸耀的工作經歷,先在對沖基金從事管理工作,然后去了高盛,最后加入家族在慕尼黑的農業投資生意。
索姆韋伯說,涉獵農業生意沒多久,他就意識到,所謂農業產業,就是把汽油變成食物,同時還要耗水。作為自然愛好者和數據分析狂,索姆韋伯覺得這很不好。“我開始對海水農業感興趣。淡水如此稀缺,但海水多得要把我們淹死。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這個問題,查理·帕頓的名字冒了出來,一切就此開始。他從1991年起就鉆研這項技術,雖然他的辦法比較本土,他的實驗項目也沒有一個真正成功,但他有些想法很有前景,不容忽視。”
盡管2012年2月Sundrop與海水溫室公司已經分手,但是索姆韋伯談到前合伙人時,仍很親切,說希望他仍然在董事會里,因為與其他人相比較,帕頓是這項技術更好的宣傳者和推銷者。
“我們最初沒有意識到,即使在干旱地區,你也會碰上寒冷天氣,溫室需要加熱,因此才需要燒汽油的鍋爐,天冷或天陰時它加入進來,生產電和熱,但這讓查理特別失望,因為這意味著我們不再是100%生態的。查理忽略了一點,你可以不用加熱或者降溫技術來種東西,但產品會變得奇形怪狀,超市會拒絕收貨。你達不到他們的標準,就拿不到錢。我們無法改變人類行為。”“所以到了最后,對于這個產業該往哪個方向發展,我們有了不同的看法。他找到了完美的平臺,可以繼續實驗。而我們只想投入生產。”
但當你去參觀帕頓家族的實驗溫室時,會清楚地發現,汽油鍋爐遠不是他們分手的全部原因。雙方還有嚴重的風格差異,索姆韋伯是訓練有素的銀行家,住在繁華的西倫敦,而帕頓是藝術家,很多時候住在蘇塞克斯一個沒有電的森林小木屋里。談到他的發明如何被一群野心勃勃的男女玷污、推進到下一階段時,帕頓那雙熱情的藍眼睛會閃著憤怒之光。
所以兩者的區別主要是政治上的,是理想主義者和實用主義者的分裂。帕頓一家依然在推廣的海水溫室技術不涉及到海水淡化,也沒有太陽能反射鏡,幾乎不涉及任何電的東西。它使用的任何東西都是低技術、易起步的,依靠的是海水與風之間那微妙、溫柔的蒸發與濃縮作用,這風是由太陽能驅動的風扇產生的。如果中間出了問題,作物的生長被打斷,你只能說服人們接受這種口味絕佳但賣相古怪的產品,或者接受更少的收入,堅持可持續性原則。盡管這種哲學可以引起許多綠色種植者的共鳴,但海水溫室公司的設備賣相確實沒有那么優雅。戴夫·普拉特看到他們辛辛苦苦搞起來的設備時,幾乎轉身就走。“那好像比弗利山民弄出來的東西,”普拉特說,“他們有1.5萬個手工制作的塑料管,用作熱交換器,但它們讓海水都漏到了農作物上,那是災難性的。”
對于雙方的爭執,帕頓的看法略有不同。“我跟菲利普的確有爭吵。”他說,“作為謹慎的投資者,他找了顧問和農藝專家來,有一位說你如果不弄個汽油機,會損失不少錢,收成很差。我相信溫室需要加熱,但太陽能也可以加熱。菲利普是數據之王,為了讓賬面平衡,他做什么都急急忙忙。我完全贊成要贏利,但是我覺得有些貪婪。”那么,帕頓家族下一步打算怎么辦呢?“我們在佛得角找到一個新項目,他們一點食物都不生產,似乎對我們的技術感興趣。我們在索馬里蘭也在談一個項目。”
查理·帕頓似乎注定要走上英國業余天才的傳統之路,這些天才在花園的工作棚和作坊里改變世界,但因為不夠商業化,而且可能對專業主義避而遠之,總會錯過最后的沖線和豐厚的回報。“我們會以自己的方式堅持這條路,”他說,“現在的問題是,得到喝彩的還是我們,這一點讓菲利普特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