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中國能源行業風雨飄搖。
在全球能源產業格局不斷被打破的時代背景下,中國的能源企業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尤其對大多數民營能源企業而言,這個冬天異常難挨。
宏觀經濟環境惡化,行業陷入低迷,監管層加速“去杠桿”,銀行抽貸,金融機構不再輸血,這一系列“組合拳”導致能源企業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百億帝國亦在瞬間崩塌。
種種跡象表明,部分能源企業集中在下半年破產,但它們的危機卻始于今年4月。
4月27日,央行、銀保監會、證監會、外管局四部委聯合印發《關于規范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使表外融資出現急劇萎縮。
資管新規導致融資環境陷入惡性循環——信用緊縮大幅推高再融資難度,導致企業債務違約風險加大,從而壓低金融機構風險偏好,進一步加劇信用緊縮。
早年奉行擴張戰略的能源企業很快出現流動性危機,債務違約頻頻爆發。
這一年,“去產能”加速能源企業出清。
煤炭行業“去產能”初見成效。落后產能繼續被淘汰,優質產能加速釋放,煤價高位運行,行業效益穩步回升。
但火電行業在“去產能”和“高成本”雙重沖擊下困境求生。煤價高位運行導致全國火電企業虧損面接近一半,“去產能”進一步擠壓著火電企業的生存空間。
這一年,“去補貼”倒逼新能源行業大洗牌。
補貼滑坡讓新能源行業陷入寒冬。“531新政”曾使整個光伏行業“斷奶”;2019年即將開啟的風電競價上網鼓勵不依賴補貼的發展,中小型風電整機商面臨“生死劫”;動力電池待2020年完全取消補貼時,預計80%以上企業會慘遭淘汰。
2018將盡,在諸多位列瀕死名單的能源公司中,選出五家曾一度成為業內翹楚的公司,但如今它們都已深陷債務危機。
它們的沉浮,警醒每一位能源行業從業者;它們的興衰,成為這個時代的注腳。
在改革開放40年的發展歷程中,企業經歷暫時性的困難或許在所難免。希望新的一年里,這些企業能在國家宏觀經濟轉軌中順利渡過難關。
寶塔石化
寶塔石化因票據兌付逾期引發的債務危機愈演愈烈,這家寧夏最大民營能源企業的債務黑洞面臨全面爆發的風險。
今年7月以來,寶塔石化承兌匯票無法兌付的消息開始擴散。11月16日,孫珩超、孫培華父子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查。該消息瘋傳后,加劇了外界對寶塔石化債務狀況的擔憂。
上清所披露的一份寶塔石化2018年三季報顯示,截至9月30日,該集團負債高達340.56億元,其中流動負債合計259.35億元。在不到一年時間中,其應付票據債務增長高達20億元。
巨額債務撐起一個能源帝國。寶塔石化是中國唯一一家“五證齊全”的民營石化集團。
“五證”指的是國家發改委、商務部審批的原油進口配額及資質、原油進口使用資質、國際原油貿易資質、成品油批發資質、燃料油進口資質。
在中國民營油企陣營中,寶塔石化擁有先發優勢。目前,寶塔石化已形成原油一次加工能力1250萬噸。
金融杠桿讓這家石油巨頭的擴張之路更加瘋狂,同時也為其今日之危局埋下隱患。
永泰能源
負債總額近800億的永泰能源深陷債務泥潭。這家A股唯一民營煤炭企業試圖斷臂自救,但債務違約仍在繼續。
危機開始于半年前。2018年7月5日,上海清算所(以下簡稱“上清所”)公告“17永泰能源CP004”債券違約。其他已發行的13筆債券的交叉違約條款隨之觸發,本金總額約為100億元。
永泰能源2018年半年報顯示,截至2018年6月30日,該公司短期負債138.28億元,負債總額為792.20億元,資產負債率達73.18%。
永泰集團所持有的永泰能源無限售流通股40.27億股(占公司總股本32.41%)即被凍結。
同時,永泰能源主體長期信用等級被聯合資信從AA+一路下調至CC,其他五筆債券也均下調至CC。
永泰能源崛起于2010年前后的山西煤改,是當時極少數擁有整合主體資格的民營企業。
至2013年末,永泰能源整合至少15家煤炭生產企業,煤炭資源保有儲量22億噸,煤炭總產能規模為每年1695萬噸。
但2014年山西官場塌方式腐敗案和此后幾年煤炭行業持續低迷,迫使永泰能源開始多元化轉型。金融杠桿在短短四年間撬起了一個千億能源帝國。
危局就此釀成。
重壓之下,永泰能源開始了價值238億的優質資產“大甩賣”。惠州石化項目、陜西億華礦業項目等優質項目均在第一批資產出售計劃清單中。
斷臂未能挽救垂死中的永泰能源。為了續命,這家民企煤炭巨頭引入京能集團進行戰略重組。這一重組仍在進行中。若重組成功,永泰集團的控股方將由民營轉變為國資。
潞安納克
“明星”煤制油公司潞安納克身陷債務泥潭。
這家聲稱要“改變全球潤滑油市場格局”的煤化工企業,背靠山西五大煤炭集團之一的潞安集團,并被后者寄予厚望。
然而,自2013年成立之初,潞安納克就問題重重。該公司因環評未批先建,關聯交易比例高,屢遭質疑。
最新問題來自與工程方的債務糾紛。中化十四建負責人稱,早在2015年,該公司就已如期完成建設施工并交付。但整整三年過去,潞安納克仍有1.5億元工程款項未付。
中化十四建的遭遇并非個案。關于潞安納克,訴諸法律或公開可查詢的債務糾紛還涉及上海歐通電氣、安徽電纜等企業。據估算,到2018年8月,潞安納克至少欠款3億元。
債務高企的同時,其產量卻遠不如設計年產能。作為全球第一家基于煤炭提煉物生產PAO的公司,潞安納克設計年產4萬噸合成基礎油和2萬噸環保溶劑油,其中包含2萬噸PAO。
PAO是生產“合成潤滑油”的核心原料,若該項目按照設計規模滿負荷運轉,可滿足國內約一半的PAO需求。
但直到2017年,該項目不到7000噸的PAO產量,與2萬噸的設計年產能仍有較大差距。
在國際油價暴跌和持續低迷的形勢下,致力于煤制油的潞安納克,商業前景不容樂觀。
其內部分散的股權結構也為困境埋下伏筆。潞安納克由潞安集團全資子公司潞安煤基油與民營企業上海納克合資共建,股份各占一半。
上海納克僅愿以技術授權形式參與項目,拒絕增資。潞安煤基油本身就已債務累累。
博弈中,上海納克放出消息稱,原神華集團已與上海納克展開密切接觸,希望發展這項“頗具潛力”的技術。
但潞安納克的未來之路依然迷霧重重。
陽光凱迪
如果沒有高達20筆的司法凍結,陽光凱迪或許早就不是凱迪生態的大股東了。
這個以華融為核心戰略投資人的生物質能源帝國,在2018年4月賴小民落馬后閃崩。
5月初“11凱迪MTN1”中期票據違約。此后,凱迪生態接連被爆出部分賬戶被凍結,無法發放工資,八家電廠缺料停產,現金流“山窮水盡”等負面新聞。凱迪生態的股價也一度跌破1元,淪為“仙股”。
6月5日,凱迪生態發布公告稱,截至5月31日,公司及全資子公司作為被告或被申請人涉及的訴訟合計93件,其中涉及母公司陽光凱迪的有35件。
這家中國第一大生物質發電企業的董事長李林芝曾稱“賴小民是凱迪的恩人”。后者曾多次在公開場合為陽光凱迪和凱迪生態站臺。
除了華融本身對凱迪超過百億的投資,賴小民還曾呼吁金融企業、銀行為凱迪提供金融支持。
危機爆發前,凱迪生態通過兼并重組,資產規模爆發式增長。2014至2016年三年間,其資產規模從140億元猛增至420億元。同時,其累計股權融資約87億元,債權融資約160億元。
隨著今年以來融資渠道收窄等政策影響,凱迪生態很快陷入流動性危機。
在夯實生物質發電的同時,陽光凱迪還對生物質燃油項目寄予厚望。該公司在湖北、黑龍江、廣西多地簽署生物質燃油項目投資合作意向框架協議。其中,廣西的計劃總投資額達到1000億元。
陽光凱迪大規模進軍生物質燃油是在2013年左右,彼時國際油價約為110美元/桶。但此后油價暴跌并持續低迷,目前WTI已跌至50美元/桶以下,布倫特也不到60美元/桶。
這使得陽光凱迪的生物質燃油項目無法按預期實現商業化。資金鏈不堪重負,該公司因而走向崩盤。
堅瑞沃能
溢價4.6倍收購沃特瑪,曾讓堅瑞沃能成為A股“鋰電巨頭”。
但隨著動力電池行業政策變化,這家中國第三大動力電池生產商深陷流動性危機,幾乎無法維持正常生產。
堅瑞沃能曾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消防器材公司。兩年前,該公司斥資52億元收購沃特瑪100%股權,高調進軍動力電池行業。
當年,中國動力電池行業開始了為期三年的政策紅利期。中國工信部發布動力電池企業“白名單”。包括松下、LG、三星等在內的外資企業均未能入選。
在中國,電動汽車要想拿到國家補貼和地方補貼,需先進入電池目錄。這一“政策壁壘”催生了堅瑞沃能(沃特瑪)等中國本土動力電池企業崛起。
堅瑞沃能因此迎來業績大爆發。這一年,該公司當期凈利潤為4.29億元,同比暴增近11倍。
不過,彼時已有不少機構投資者不看好此筆交易。無論是從資產規模還是以營業收入計,沃特瑪都是收購者的3倍以上。沃特瑪在市場形勢大好前提下甘心“屈就”的動機和商業邏輯并不明晰和有說服力。
同時,堅瑞沃能當期資產負債率達到62%,這樣的“蛇吞象”很難控制風險邊界。
僅一年后,堅瑞沃能就跌落神壇。2017年,該公司虧損36.84億元。
對于業績虧損原因,該公司解釋為,受國家新能源產業政策補貼調整、子公司沃特瑪業務擴張增速過快、應收賬款回款較慢,資金鏈緊張等綜合因素的影響。
隨著新能源汽車補貼核準比例逐步下調,動力電池行業進入寒冬,配套企業數量從150家減少至2017年不足100家。
激烈的市場競爭加速行業集中度提升。寧德時代和比亞迪兩大巨頭合力占據中國市場60%以上份額。
同時,國家擬于2020年完全取消補貼。三星、LG、松下等日韓企業將卷土重來。中國本土電池企業與日韓電池巨頭的競爭將趨于白熱化。
業內人士推測,到2020年,80%以上動力電池企業會慘遭淘汰。
在新一輪行業洗牌中,曾經的第三大動力電池生產商堅瑞沃能(沃特瑪)已經掉隊。
